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了整片大地,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越过繁华喧闹的大街,掠过茫茫行人的头顶,朝着偏僻街区的某一处建筑落去,它将足尖轻轻搭在耸出的建筑尖角上,让月光游走于漆黑的墨羽之间,直到一抹身影突然出现在它的视野中,由远及近,穿过长街的曲径幽巷,在它纯粹的眸中抢据了焦点。

唐鲤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黑夜中显得有些闪闪发亮,黑色的瞳仁渐渐转变成猩红的血色。

突然,她的左手开始不听使唤的抖动起来,手腕处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肉红色鼓包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三个月前,就是这只不听使唤的手,摘下了一个男人的脑袋,那男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铁了心的要杀她。

那是一个午夜,唐鲤走在安静的近乎诡异的十字街区,她疑惑为什么往常喧闹的街区会忽然变得冷清起来,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男人正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瑟瑟的匕首,冲她飞快的奔来,唐鲤心中一惊,随即猛一旋身,虽说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匕首还是擦着她的手腕划过,带出了一丝血迹。

月光下,某个蛰伏已久的生物嗅到了这微乎其微的血腥味,他隐匿着身形,如电光火石般的奔向唐鲤受伤的手腕,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空气中好似有异物炸裂的声音,左手腕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唐鲤吃痛的皱了皱眉,低头看见左手腕的关节处已经微微隆起一个不大的肉红色鼓包。而那个男人再次冷笑着朝她猛扑过来,就在匕首割裂衣物刺向她心脏的一瞬间,唐鲤突然单手勒住了男人的脖颈,男人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意图挣脱,但唐鲤却越勒越紧,男人一张黝黑的脸被勒的通红,双脚也渐渐离地,身高一米七出头体重不足百斤的唐鲤竟然单手举起了一个体重足有两百余斤的壮汉,唐鲤的左手根本不受控制,下一秒,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唐鲤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左手毫无征兆的拽下了男人的头颅,霎时间鲜血喷溅,满地的猩红……

再醒来时,唐鲤已经躺在了警局的长椅上,她是被一对老夫妻发现昏睡在十字街路口的,怎么叫也不醒,于是只得拨打了110。唐鲤醒来后,主动将自己如何被一个陌生男人追杀,又如何在左手不受控制的情形下进行反杀继而又单手摘下男人脑袋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一遍,希望能得到宽大处理。

可结果却是——

“小朋友,耍警察很好玩是吧?”说话的是周建新,景城派出所的刑警中队长。

“我们派人去过十字街,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男人,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打斗过的痕迹。”周建新的助手补充道:“小姑娘,在警局撒谎,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再坚持说自己杀了人,但是戏弄警方,妨碍公务是要被行事拘留的。”周建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景中校服,与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女孩说道。

“……”

唐鲤晃了晃脑袋,脑中的记忆碎片随即散去,她停在十字街一处挂有“安德堂”老旧牌匾的医馆门前,喃喃自语道:“就是这里了。”片刻,她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

道光十年,扬州城。

正月里,十里长街繁华处。

东关花局里,昼夜不息。

入夜时分,安德堂的木板门早就阖上了,柳常安收拾妥当,正准备进里屋睡下,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柳神医,在吗?我家姨奶奶要生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将木板们拍的哗哗做响。

“来了!”柳常安起身,披了件青布外衣,转头对睡在里侧的那人说道:“你先睡着,我去去就回。”

门吱呀一声关上。

月光透过一格格菱形的窗楞照在了里屋的床上,斑斑驳驳。床上那人一动不动,没有呼吸,乌发垂落在大红的鸳鸯绣枕间,牙齿齐整,颧骨光滑饱满,额头洁白。

可是……

那脸上既无皮相也无血肉的,分明是一具死人的骸骨!


状态提示:第1章 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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