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琴文明高度发达的大陆上,有着云、月、镜三个文明国度。

云国位于大陆的东方,这里的人们,同月、镜两国一样,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皆尊北方圣地里居住着的琴灵后人为圣主,以琴艺的修习为毕生之追求。

这一年,是黛九年,十月。琴灵后人已传至第三十五代,圣主黛眉,年号黛。

云国的南边有一地名曰长青,四十多年前封迁至此的老王爷已于三年前病逝,留下一个年近六十的太妃文氏。文太妃有个破落亲戚,是她堂弟的亲孙子,单名一个卿字。文卿不仅爷爷奶奶去世得早,父亲也去世得早,家中只有孤儿寡母两个人相依为命,十三岁的时候考中秀才,现下已十六岁,借着文太妃破落亲戚的名头许了当地知县的千金作未婚妻。

这一日清晨,文卿正做梦把知县千金娶进了门作夫人,将将要行周公之礼,脸上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使劲抓着自己,怎么拍也拍不掉。

“爹——爹!”

耳边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孩声音,文卿一睁眼就醒了,什么知县千金,什么洞房花烛,通通都不见了,只有一只猫咪似的小团子正奶声奶气地冲着他喊爹爹。他睡眼惺忪,这还什么事都没成呢,怎么就跑出来一个小娃?

定然还是在梦里没有出来呢。

文卿闭上眼,继续睡。

“爹爹,起床啦——!”

耳边猛然间如天雷滚滚,文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耳朵“嗡嗡嗡”地乱响着,那小团子两只大眼睛弯成月牙状,冲着自己咧嘴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乳牙。见他坐起来后,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在说着什么。承蒙她方才那一声吼,文卿愣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好半天才渐渐缓过来。

“你是谁家的小孩啊,怎么跑我家来了?”

家中除了他,就只有一个母亲,断不可能会有个小孩的。

“爹爹,我是囡囡啊,你不记得啦?怎么爹爹的胡子不见了?”小团子爬到他身上,两只小手使劲在他下巴上一通乱抓。

“拿开!”文卿被她抓得怪痒,连忙把她的手拿了下来。谁知她又滚进自己的被窝,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一会又露出个小脑袋,冲他“咯咯咯”一笑,又缩进被子里,如此反复好几次,她玩得甚欢,文卿却哭笑不得。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大早上跑到自己家里来了,逮到他就喊爹爹。

文卿掀开被子下床,脚还没够着鞋子,突然杀猪一般狂嚎了一嗓,整个人又缩回了床里,死命拉着被子往自己身上盖。

“妈啊!娘啊!快救救孩儿!”

那床底下正正蹲着一只大花狼,张着嘴露出一排锋利的长牙,两只狼眼睛鼓鼓地盯着他。

小团子见他吓得缩在床里,小身板坐起来,小手对那大花狼招了招,大花狼十分乖顺地往前走了两步,蹲坐在床沿边。

“爹爹,这是花花。”小团子指着大花狼,奶声奶气里夹着十二分的郑重,“是囡囡的好朋友。”

一只小手伸向文卿,小团子拉着他要他去认识她的好朋友。文卿打死都不肯往前一步,眼睛闭得紧紧的,嘴里大喊着娘,倒真把他娘给喊过来了。

文母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衣服都没穿利索就冲了进来,猛见儿子床沿边蹲着一只大花狼,堪堪就给吓晕了过去。

小团子不明所以,指着文母对着文卿说道:“爹爹,奶奶跌倒了。”

文卿冲她吼:“快把那头大花狼赶走!”

“……哦。”小团子扁了扁嘴,要哭不哭的,瞅了文卿好几眼,小身板趴在床沿上,慢慢地滑了下去,牵着大花狼一步三回头地往屋外走。经过文母时,蹲下身子摇了她几下,喊了几声“奶奶”,见她没反应,就牵着大花狼出了屋。

大花狼走了之后,文卿连忙爬起身,把文母扶起来,掐了掐她的人中,她才幽幽醒过来。母子两人惊魂未定,悄悄探出脑袋瞧着屋外面。那大花狼还在院子里呢,小团子蹲在它肚子下面,正抓着它的喝奶。

“这是谁家的小孩啊?”文母回头皱眉盯着她儿子。

文卿的眉头比她皱得还厉害:“孩儿也不知啊。”

“爹爹,奶奶!”小团子喝饱了奶,又兴冲冲地跑向他们,张开两只小手要抱抱。

文母见这小家伙生得圆圆润润的,说话奶声奶气的,张着两只小手向她奔来,甚是惹人爱。她的心登时就化了,蹲下身去,使了好大的劲抱起她,才刚抱起就又放了下去。沉,实在是太沉了,瞧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没想到会这么沉。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不见你爹娘呢?”文母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小家伙白白胖胖的,额头上还画着一朵殷红的虞美人,越看越叫人喜欢。

小团子仰着脑袋皱着小眉头十分不解地望着她:“奶奶,连你也不记得囡囡了?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爹爹就在这里呀!”

文母一听到她说“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眼眶就有些湿湿的。她丈夫早年失足摔进河里,尸骨都没找到,文卿小时候每每问起父亲去了哪里,她说的也是“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小家伙手指着自己儿子喊爹爹,她就不解了,他儿子才十六岁,尚未娶妻,哪里来的小孩?

“娘亲叫囡囡好好听爹爹和奶奶的话,囡囡会好好听爹爹和奶奶的话的!”小团子很认真地说着,小眉毛随着说话声一扬一扬的,煞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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